孟子公孫丑上

公孫丑問曰:「夫子當路於齊,管仲、晏子之功,可復許乎?」

孟子曰:「子誠齊人也,知管仲、晏子而已矣。或問乎曾西曰;『吾子與子路孰賢?』曾西蹙然曰:『吾先子之所畏也。』曰:『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?』曾西艴然不悅,曰:『爾何曾比予於管仲?管仲得君,如彼其專也;行乎國政,如彼其久也;功烈,如彼其卑也。爾何曾比予於是?』」

曰:「管仲,曾西之所不為也,而子為我願之乎?」

曰:「管仲以其君霸,晏子以其君顯。管仲、晏子猶不足為與?」

曰:「以齊王,由反手也。」

曰:「若是,則弟子之惑滋甚。且以文王之德,百年而後崩,猶未洽於天下;武王、周公繼之,然後大行。今言王若易然,則文王不足法與?」

曰:「文王何可當也?由湯至於武丁,賢聖之君六七作。天下歸殷久矣,久則難變也。武丁朝諸侯有天下,猶運之掌也。紂之去武丁未久也,其故家遺俗,流風善政,猶有存者;又有微子、微仲、王子比干、箕子、膠鬲皆賢人也,相與輔相之,故久而後失之也。尺地莫非其有也,一民莫非其臣也,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,是以難也。齊人有言曰:『雖有智慧,不如乘勢;雖有鎡基,不如待時。』今時則易然也。夏后、殷、周之盛,地未有過千里者也,而齊有其地矣;雞鳴狗吠相聞,而達乎四境,而齊有其民矣。地不改辟矣,民不改聚矣,行仁政而王,莫之能禦也。且王者之不作,未有疏於此時者也;民之憔悴於虐政,未有甚於此時者也。飢者易為食,渴者易為飲。孔子曰:『德之流行,速於置郵而傳命。』當今之時,萬乘之國行仁政,民之悅之,猶解倒懸也。故事半古之人,功必倍之,惟此時為然。」

公孫丑問曰:「夫子加齊之卿相,得行道焉,雖由此霸王不異矣。如此,則動心否乎?」

孟子曰:「否。我四十不動心。」

曰:「若是,則夫子過孟賁遠矣。」

曰:「是不難,告子先我不動心。」

曰:「不動心有道乎?」

曰:「有。北宮黝之養勇也,不膚撓,不目逃,思以一豪挫於人,若撻之於市朝。不受於褐寬博,亦不受於萬乘之君。視刺萬乘之君,若刺褐夫。無嚴諸侯。惡聲至,必反之。孟施舍之所養勇也,曰:『視不勝猶勝也。量敵而後進,慮勝而後會,是畏三軍者也。舍豈能為必勝哉?能無懼而已矣。』孟施舍似曾子,北宮黝似子夏。夫二子之勇,未知其孰賢,然而孟施舍守約也。昔者曾子謂子襄曰:『子好勇乎?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:自反而不縮,雖褐寬博,吾不惴焉;自反而縮,雖千萬人,吾往矣。』孟施舍之守氣,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。」

曰:「敢問夫子之不動心,與告子之不動心,可得聞與?」

「告子曰:『不得於言,勿求於心;不得於心,勿求於氣。』不得於心,勿求於氣,可;不得於言,勿求於心,不可。夫志,氣之帥也;氣,體之充也。夫志至焉,氣次焉。故曰:『持其志,無暴其氣。』」

「既曰『志至焉,氣次焉』,又曰『持其志無暴其氣』者,何也?」

曰:「志壹則動氣,氣壹則動志也。今夫蹶者趨者,是氣也,而反動其心。」

「敢問夫子惡乎長?」

曰:「我知言,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。」

「敢問何謂浩然之氣?」

曰:「難言也。其為氣也,至大至剛,以直養而無害,則塞于天地之閒。其為氣也,配義與道;無是,餒也。是集義所生者,非義襲而取之也。行有不慊於心,則餒矣。我故曰,告子未嘗知義,以其外之也。必有事焉而勿正,心勿忘,勿助長也。無若宋人然: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,芒芒然歸。謂其人曰:『今日病矣,予助苗長矣。』其子趨而往視之,苗則槁矣。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。以為無益而舍之者,不耘苗者也;助之長者,揠苗者也。非徒無益,而又害之。」

「何謂知言?」

曰:「詖辭知其所蔽,淫辭知其所陷,邪辭知其所離,遁辭知其所窮。生於其心,害於其政;發於其政,害於其事。聖人復起,必從吾言矣。」

「宰我、子貢善為說辭,冉牛、閔子、顏淵善言德行。孔子兼之,曰:『我於辭命則不能也。』然則夫子既聖矣乎?」

曰:「惡!是何言也?昔者子貢、問於孔子曰:『夫子聖矣乎?』孔子曰:『聖則吾不能,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。』子貢曰:『學不厭,智也;教不倦,仁也。仁且智,夫子既聖矣!』夫聖,孔子不居,是何言也?」

「昔者竊聞之:子夏、子游、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,冉牛、閔子、顏淵則具體而微。敢問所安。」

曰:「姑舍是。」

曰:「伯夷、伊尹何如?」

曰:「不同道。非其君不事,非其民不使;治則進,亂則退,伯夷也。何事非君,何使非民;治亦進,亂亦進,伊尹也。可以仕則仕,可以止則止,可以久則久,可以速則速,孔子也。皆古聖人也,吾未能有行焉;乃所願,則學孔子也。」

「伯夷、伊尹於孔子,若是班乎?」

曰:「否。自有生民以來,未有孔子也。」

曰:「然則有同與?」

曰:「有。得百里之地而君之,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。行一不義、殺一不辜而得天下,皆不為也。是則同。」

曰:「敢問其所以異?」

曰:「宰我、子貢、有若智足以知聖人。汙,不至阿其所好。宰我曰:『以予觀於夫子,賢於堯舜遠矣。』子貢曰:『見其禮而知其政,聞其樂而知其德。由百世之後,等百世之王,莫之能違也。自生民以來,未有夫子也。』有若曰:『豈惟民哉?麒麟之於走獸,鳳凰之於飛鳥,太山之於丘垤,河海之於行潦,類也。聖人之於民,亦類也。出於其類,拔乎其萃,自生民以來,未有盛於孔子也。』」

孟子曰:「以力假仁者霸,霸必有大國,以德行仁者王,王不待大。湯以七十里,文王以百里。以力服人者,非心服也,力不贍也;以德服人者,中心悅而誠服也,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。詩云:『自西自東,自南自北,無思不服。』此之謂也。」

孟子曰:「仁則榮,不仁則辱。今惡辱而居不仁,是猶惡溼而居下也。

如惡之,莫如貴德而尊士,賢者在位,能者在職。國家閒暇,及是時明其政刑。雖大國,必畏之矣。詩云:『迨天之未陰雨,徹彼桑土,綢繆牖戶。今此下民,或敢侮予?』孔子曰:『為此詩者,其知道乎!能治其國家,誰敢侮之?』

今國家閒暇,及是時般樂怠敖,是自求禍也。禍褔無不自己求之者。詩云: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褔。』太甲曰:『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』此之謂也。」

孟子曰:「尊賢使能,俊傑在位,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其朝矣。市廛而不征,法而不廛,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。關譏而不征,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。耕者助而不稅,則天下之農皆悅而願耕於其野矣。廛無夫里之布,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為之氓矣。信能行此五者,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。率其子弟,攻其父母,自生民以來,未有能濟者也。如此,則無敵於天下。無敵於天下者,天吏也。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」
孟子曰:「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先王有不忍人之心,斯有不忍人之政矣。以不忍人之心,行不忍人之政,治天下可運之掌上。

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,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,皆有怵惕惻隱之心。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,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,非惡其聲而然也。

由是觀之,無惻隱之心,非人也;無羞惡之心,非人也;無辭讓之心,非人也;無是非之心,非人也。惻隱之心,仁之端也;羞惡之心,義之端也;辭讓之心,禮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人之有是四端也,猶其有四體也。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,自賊者也;謂其君不能者,賊其君者也。

凡有四端於我者,知皆擴而充之矣,若火之始然,泉之始達。苟能充之,足以保四海;苟不充之,不足以事父母。」

孟子曰:「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?矢人唯恐不傷人,函人唯恐傷人。巫匠亦然,故術不可不慎也。孔子曰:『里仁為美。擇不處仁,焉得智?』夫仁,天之尊爵也,人之安宅也。莫之禦而不仁,是不智也。不仁、不智、無禮、無義,人役也。人役而恥為役,由弓人而恥為弓,矢人而恥為矢也。如恥之,莫如為仁。仁者如射,射者正己而後發。發而不中,不怨勝己者,反求諸己而已矣。」

孟子曰:「子路,人告之以有過則喜。禹聞善言則拜。大舜有大焉,善與人同。舍己從人,樂取於人以為善。耕、稼、陶、漁以至為帝,無非取於人者。取諸人以為善,是與人為善者也。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。」

孟子曰:「伯夷,非其君不事,非其友不友。不立於惡人之朝,不與惡人言。立於惡人之朝,與惡人言,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。推惡惡之心,思與鄉人立,其冠不正,望望然去之,若將浼焉。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,不受也。不受也者,是亦不屑就已。柳下惠,不羞汙君,不卑小官。進不隱賢,必以其道。遺佚而不怨,阨窮而不憫。故曰:『爾為爾,我為我,雖袒裼裸裎於我側,爾焉能浼我哉?』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失焉,援而止之而止。援而止之而止者,是亦不屑去已。」

孟子曰:「伯夷隘,柳下惠不恭。隘與不恭,君子不由也。」

下一篇孟子公孫丑下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匈奴血

漢光武帝劉秀於公元57年駕崩,傳位第四子劉莊,稱明帝。漢明帝公元75年駕崩,傳位劉炟,稱章帝,年號建初。建初元年十月,來自西域的緊急軍情文書抵達 御前。漢西域都護府戊己校尉關寵向明帝求援,稱匈奴單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領二萬軍隊,於三月速攻西域。先下屬國車師後國,又拔焉耆諸國。西域都護陳睦戰死, 關寵駐柳城,耿恭踞金蒲,為匈奴大軍分兵包圍。關寵、耿龔各自領兵數百,情況萬分危急。若匈奴破城,則打開山南通路,可以長驅直入,南下蕩平整個西域。

文書在路上走了6個多月,求援的對像明帝已薨,京都中沒有人知道柳城和金蒲城的情況如何。

此時,柳城已經陷落,校尉關寵戰死。耿恭帥數百士兵死守金蒲城,陷入匈奴重兵重圍。見匈奴勢眾,耿恭上城牆和士兵並肩作戰。然而匈奴攻勢甚猛,漢 軍寡不敵眾。這時,耿恭以烈性毒藥塗抹箭頭,命令士兵齊聲高呼:漢家神箭,中之必異!然後發箭擊中一名匈奴士兵,創口迅速潰爛,匈奴人於是大為驚恐,紛紛 後撤,不敢圍攻太急。隨後,暴雨來襲,耿恭帶領士兵揮雨猛烈進擊匈奴。暴雨中匈奴不知道漢軍虛實,不敢交鋒,金蒲城圍解。

解圍之後,耿恭知道危機並未過去,匈奴還將捲土重來。於是放棄金蒲城,移師靠近水源的疏勒。疏勒位於山南山北之間的咽喉要衝,也在附近唯一的水源 附近,河水穿城而過。匈奴如果要南下,掃平西域,必須拔下疏勒,奪取水源。耿恭要想保護山南諸國,則必須死守疏勒,否則西域盡失。再一次,兩萬匈奴軍包圍 疏勒。

疏勒易守難攻,匈奴人進山挖斷水源,準備以乾渴迫使漢軍投降。疏勒城中很快斷水,耿恭命令士兵榨出馬糞中的汁液,用以維生。同時,和士卒一起在城 中打井。然而,井深四十丈,都沒有打出一滴水來,漢軍滅亡在即。耿恭穿戴整齊衣甲,向上天祝禱,如果天意必亡漢軍,則諸人唯有一死。如若天意並非如此,懇 請賜水活命。祝禱完畢,井中突然甘泉湧起,士卒山呼萬歲。耿恭不顾士卒口干舌燥,命令士兵上城泼水洗澡,用泥修补城墙。匈奴見此情景,以為天意,大為沮 喪。遂引軍離開,在周圍放牧,遙制疏勒。至此,二次圍解。

匈奴繼續進攻周圍小國,疏勒周圍諸國紛紛投降,疏勒成為孤城一座,再次陷入包圍。這一次,疏勒因為斷糧而陷入絕境。耿恭的士兵也因為傷病,只剩下 幾十人。為了果腹,他們不得不把皮革鎧甲切碎煮食,又把弩箭拆開,把上面的皮條和用作弦的獸筋煮來吃。匈奴知道疏勒城內彈盡糧絕,就派人喊話招降,表示願 意封王,並且把女兒嫁給耿恭。耿恭請匈奴的使者進城細談,但使者一進城就被他殺死。士兵們將屍體分塊,在城牆上當著匈奴大軍的面烤著吃。匈奴大怒,包圍更 急,卻依然無法攻克疏勒。

章帝和大臣們討論西域軍情,為是否前往救援而爭論數日。大司空第五倫堅決反對派兵救援,認為冬季不利於軍隊作戰,更何況這是六個月前的事情,不知 道現在情況如何。而司徒鮑昱流淚懇求說:皇帝把將士派往那樣危難的地方,卻在關鍵的時候拋棄了他們。這樣只會助長匈奴的氣焰,傷害忠臣的心。以後,如果西 域再有戰端,將士又怎麼可能為陛下效命呢?

鮑昱又補充說:耿恭、關寵他們率領那麼少的士兵,匈奴圍攻久而不下,可見他們為國效忠之心。請陛下命令敦煌、酒泉兩郡太守,各發兩千精銳的騎兵,多用旌旗迷惑匈奴,倍道兼馳,火速救援,然後迅速折返。

章帝最終下定決心,命令敦煌、酒泉兩郡太守率軍援救。同時加發張掖郡兵,以及鄯善國的軍隊,合七千人,馳援柳中。又派征西將軍耿秉(耿恭的堂兄)屯酒泉,領太守事,以備匈奴人和羌人襲擊。

漢將秦彭、王蒙、皇甫援帶領援軍出塞,擊破北匈奴,斬首三千八百餘,抵達柳中。這時候他們才知道,關寵已經陣亡。此時已是正月,塞外苦寒,秦彭諸 將認為任務已經完成,準備立即班師。但是,耿恭的舊部範羌堅持要去疏勒,看一下耿恭是否還在。秦彭等人認定耿恭應該早已城破身死,沒有必要承擔如此之大的 風險,讓軍隊在風雪中深入敵境。範羌依然堅持,無奈之下,秦彭分給他兩千兵馬,讓他去疏勒遂了心願。

範羌在風雪中歷盡萬難,終於從山北接近疏勒城。深夜,範羌部抵達疏勒。耿恭部早已奄奄一息,聽到兵馬行進的聲響,大為絕望,以為是匈奴來襲,末日 來臨。但是,他們還是起身準備迎敵。範羌聽到城頭響動,知道耿恭部又要發動攻擊,於是大聲吶喊:“我是范羌啊!我來迎接耿校尉!接你們回國!”疏勒城內頓 時爆發出歡呼聲,城門大開,雙方相擁,涕淚交流。

範羌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一群半死不活、衣衫襤褸、形容枯槁的士卒,他們一共只有二十六人,但是面對兩萬匈奴卻守住了疏勒。第二天,他們向玉門關回撤,一路上不斷被匈奴追擊。漢軍且戰且走,等到進入玉門關的時候,疏勒城二十六名守軍只剩下十三人。

岳飛《滿江紅》裡“笑談渴飲匈奴血,壯志飢餐胡虜肉”,說的就是耿恭和他的士兵。

下一篇孟子公孫丑上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孟子梁惠王下

莊暴見孟子,曰:「暴見於王,王語暴以好樂,暴未有以對也。」曰:「好樂何如?」孟子曰:「王之好樂甚,則齊國其庶幾乎!」

他日見於王曰:「王嘗語莊子以好樂,有諸?」王變乎色,曰:「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,直好世俗之樂耳。」曰:「王之好樂甚,則齊其庶幾乎!今之樂猶古之樂也。」曰:「可得聞與?」曰:「獨樂樂,與人樂樂,孰樂?」曰:「不若與人。」曰:「與少樂樂,與眾樂樂,孰樂?」曰:「不若與眾。」

「臣請為王言樂: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,管籥之音,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『吾王之好鼓樂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?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』今王田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『吾王之好田獵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?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』此無他,不與民同樂也。

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,管籥之音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『吾王庶幾無疾病與?何以能鼓樂也?』今王田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『吾王庶幾無疾病與?何以能田獵也?』此無他,與民同樂也。今王與百姓同樂,則王矣。」

齊宣王問曰:「文王之囿方七十里,有諸?」孟子對曰:「於傳有之。」曰:「若是其大乎?」曰:「民猶以為小也。」曰:「寡人之囿方四十里,民猶以為大,何也?」曰:「文王之囿方七十里,芻蕘者往焉,雉兔者往焉,與民同之。民以為小,不亦宜乎?臣始至於境,問國之大禁,然後敢入。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,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。則是方四十里,為阱於國中。民以為大,不亦宜乎?」

齊宣王問曰:「交鄰國有道乎?」

孟子對曰:「有。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,是故湯事葛,文王事昆夷;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,故大王事獯鬻,句踐事吳。以大事小者,樂天者也;以小事大者,畏天者也。樂天者保天下,畏天者保其國。詩云:『畏天之威,于時保之。』」

王曰:「大哉言矣!寡人有疾,寡人好勇。」

對曰:「王請無好小勇。夫撫劍疾視曰,『彼惡敢當我哉』!此匹夫之勇,敵一人者也。王請大之!詩云:『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,以遏徂莒,以篤周祜,以對于天下。』此文王之勇也。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書曰:『天降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師。惟曰其助上帝,寵之四方。有罪無罪,惟我在,天下曷敢有越厥志?』一人衡行於天下,武王恥之。此武王之勇也。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,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。」

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。王曰:「賢者亦有此樂乎?」

孟子對曰:「有。人不得,則非其上矣。不得而非其上者,非也;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,亦非也。樂民之樂者,民亦樂其樂;憂民之憂者,民亦憂其憂。樂以天下,憂以天下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:『吾欲觀於轉附、朝舞,遵海而南,放于琅邪。吾何脩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?』晏子對曰:『善哉問也!天子適諸侯曰巡狩,巡狩者巡所守也;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,述職者述所職也。無非事者。春省耕而補不足,秋省斂而助不給。夏諺曰:「吾王不遊,吾何以休?吾王不豫,吾何以助?一遊一豫,為諸侯度。」今也不然:師行而糧食,飢者弗食,勞者弗息。睊睊胥讒,民乃作慝。方命虐民,飲食若流。流連荒亡,為諸侯憂。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,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,從獸無厭謂之荒,樂酒無厭謂之亡。先王無流連之樂,荒亡之行。惟君所行也。』景公說,大戒於國,出舍於郊。於是始興發補不足。召大師曰:『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!』蓋徵招角招是也。其詩曰:『畜君何尤?』畜君者,好君也。」

齊宣王問曰:「人皆謂我毀明堂。毀諸?已乎?」

孟子對曰:「夫明堂者,王者之堂也。王欲行王政,則勿毀之矣。」王曰:「王政可得聞與?」

對曰:「昔者文王之治岐也,耕者九一,仕者世祿,關市譏而不征,澤梁無禁,罪人不孥。老而無妻曰鰥。老而無夫曰寡。老而無子曰獨。幼而無父曰孤。此四者,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。文王發政施仁,必先斯四者。詩云:『哿矣富人,哀此煢獨。』」王曰:「善哉言乎!」

曰:「王如善之,則何為不行?」王曰:「寡人有疾,寡人好貨。」

對曰:「昔者公劉好貨;詩云:『乃積乃倉,乃裹餱糧,于橐于囊。思戢用光。弓矢斯張,干戈戚揚,爰方啟行。』故居者有積倉,行者有裹糧也,然後可以爰方啟行。王如好貨,與百姓同之,於王何有?」王曰:「寡人有疾,寡人好色。」

對曰:「昔者大王好色,愛厥妃。詩云:『古公亶甫,來朝走馬,率西水滸,至于岐下。爰及姜女,聿來胥宇。』當是時也,內無怨女,外無曠夫。王如好色,與百姓同之,於王何有?」

孟子謂齊宣王曰:「王之臣有託其妻子於其友,而之楚遊者。比其反也,則凍餒其妻子,則如之何?」王曰:「棄之。」

曰:「士師不能治士,則如之何?」王曰:「已之。」

曰:「四境之內不治,則如之何?」王顧左右而言他。

孟子見齊宣王曰:「所謂故國者,非謂有喬木之謂也,有世臣之謂也。王無親臣矣,昔者所進,今日不知其亡也。」

王曰:「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?」

曰:「國君進賢,如不得已,將使卑踰尊,疏踰戚,可不慎與?左右皆曰賢,未可也;諸大夫皆曰賢,未可也;國人皆曰賢,然後察之;見賢焉,然後用之。左右皆曰不可,勿聽;諸大夫皆曰不可,勿聽;國人皆曰不可,然後察之;見不可焉,然後去之。左右皆曰可殺,勿聽;諸大夫皆曰可殺,勿聽;國人皆曰可殺,然後察之;見可殺焉,然後殺之。故曰,國人殺之也。如此,然後可以為民父母。」

齊宣王問曰:「湯放桀,武王伐紂,有諸?」孟子對曰:「於傳有之。」

曰:「臣弒其君,可乎?」

曰:「賊仁者謂之賊,賊義者謂之殘,殘賊之人謂之一夫。聞誅一夫紂矣,未聞弒君也。」

孟子見齊宣王曰:「為巨室,則必使工師求大木。工師得大木。則王喜,以為能勝其任也。匠人斲而小之,則王怒,以為不勝其任矣。夫人幼而學之,壯而欲行之。王曰『姑舍女所學而從我』,則何如?今有璞玉於此,雖萬鎰,必使玉人彫琢之。至於治國家,則曰『姑舍女所學而從我』,則何以異於教玉人彫琢玉哉?」

齊人伐燕,勝之。宣王問曰:「或謂寡人勿取,或謂寡人取之。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,五旬而舉之,人力不至於此。不取,必有天殃。取之,何如?」

孟子對曰:「取之而燕民悅,則取之。古之人有行之者,武王是也。取之而燕民不悅,則勿取。古之人有行之者,文王是也。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,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。豈有他哉?避水火也。如水益深,如火益熱,亦運而已矣。」

齊人伐燕,取之。諸侯將謀救燕。宣王曰:「諸侯多謀伐寡人者,何以待之?」

孟子對曰:「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,湯是也。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。書曰:『湯一征,自葛始。』天下信之。『東面而征,西夷怨;南面而征,北狄怨。曰,奚為後我?』民望之,若大旱之望雲霓也。歸市者不止,耕者不變。誅其君而弔其民,若時雨降,民大悅。書曰:『徯我后,后來其蘇。』

今燕虐其民,王往而征之。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,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。若殺其父兄,係累其子弟,毀其宗廟,遷其重器,如之何其可也?天下固畏齊之彊也。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,是動天下之兵也。王速出令,反其旄倪,止其重器,謀於燕眾,置君而後去之,則猶可及止也。」

鄒與魯鬨。穆公問曰:「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,而民莫之死也。誅之,則不可勝誅;不誅,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,如之何則可也?」

孟子對曰:「凶年饑歲,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,壯者散而之四方者,幾千人矣;而君之倉廩實,府庫充,有司莫以告,是上慢而殘下也。曾子曰:『戒之戒之!出乎爾者,反乎爾者也。』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。君無尤焉。君行仁政,斯民親其上、死其長矣。」

滕文公問曰:「滕,小國也,間於齊楚。事齊乎?事楚乎?」孟子對曰:「是謀非吾所能及也。無已,則有一焉:鑿斯池也,築斯城也,與民守之,效死而民弗去,則是可為也。」

滕文公問曰:「齊人將築薛,吾甚恐。如之何則可?」

孟子對曰:「昔者大王居邠,狄人侵之,去之岐山之下居焉。非擇而取之,不得已也。苟為善,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。君子創業垂統,為可繼也。若夫成功,則天也。君如彼何哉?彊為善而已矣。」

滕文公問曰:「滕,小國也。竭力以事大國,則不得免焉。如之何則可?」

孟子對曰:「昔者大王居邠,狄人侵之。事之以皮幣,不得免焉;事之以犬馬,不得免焉;事之以珠玉,不得免焉。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:『狄人之所欲者,吾土地也。吾聞之也: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。二三子何患乎無君?我將去之。』去邠,踰梁山,邑于岐山之下居焉。邠人曰:『仁人也,不可失也。』從之者如歸市。或曰:『世守也,非身之所能為也。效死勿去。』君請擇於斯二者。」

魯平公將出。嬖人臧倉者請曰:「他日君出,則必命有司所之。今乘輿已駕矣,有司未知所之。敢請。」公曰:「將見孟子。」

曰:「何哉?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,以為賢乎?禮義由賢者出。而孟子之後喪踰前喪。君無見焉!」公曰:「諾。」

樂正子入見,曰:「君奚為不見孟軻也?」曰:「或告寡人曰,『孟子之後喪踰前喪』,是以不往見也。」

曰:「何哉君所謂踰者?前以士,後以大夫;前以三鼎,而後以五鼎與?」曰:「否。謂棺槨衣衾之美也。」

曰:「非所謂踰也,貧富不同也。」樂正子見孟子,曰:「克告於君,君為來見也。嬖人有臧倉者沮君,君是以不果來也。」

曰:「行或使之,止或尼之。行止,非人所能也。吾之不遇魯侯,天也。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?」

下一篇匈奴血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孟子梁惠王上

孟子見梁惠王。
王曰,「叟,不遠千里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國乎?」
孟子對曰,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」
「王曰:『何以利吾國?』大夫曰:『何以利吾家?』
士庶人曰:『何以利吾身?』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!
萬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國,弒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
萬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為不多矣;苟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」

「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」
「王亦曰仁義而已矣,何必曰利?」

孟子見梁惠王。王立於沼上,顧鴻鴈麋鹿,曰:「賢者亦樂此乎?」
孟子對曰:「賢者而後樂此,不賢者雖有此,不樂也。」
「詩云:『經始靈台,經之營之;庶民攻之,不日成之;經始勿亟,庶民子來。
王在靈囿,□鹿攸伏,□鹿濯濯,白鳥鶴鶴。王在靈沼,於牣魚躍。』
文王以民力為台為沼,而民歡樂之;謂其台曰靈台,謂其沼曰靈沼,樂其有麋鹿魚鱉。古之人与民偕樂、故能樂也。」
「湯誓曰:『時日害喪,子及女偕亡!』民欲与之偕亡,雖有台池鳥獸,豈能獨樂哉!」

梁惠王曰:「寡人之於國也,盡心焉耳矣!河內凶,則移其民於河東,移其粟於河內;河東凶亦然。察鄰國之政,無如寡人之用心者;鄰國之民不加少,寡人之民不加多:何也?」
孟子對曰:「王好戰,請以戰喻。填然鼓之,兵刃既接,棄甲曳兵而走,或百步而後止,或五十步而後止;以五十步笑百步,則何如?」

曰:「不可。直不百步耳,是亦走也!」曰:「王如知此,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。」
「不違農時,谷不可勝食也;數罟不入洿池,魚鱉不可勝食也;斧斤以時入山林,材木不可勝用也;谷與魚鱉不可勝食,材木不可勝用,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;養生喪死無憾,王道之始也。」

「五畝之宅,樹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以;雞豚狗彘之畜,無失其時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畝之田,勿奪於時,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;謹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義,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;七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饑不寒;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!」

「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,涂有餓莩而不知發;人死,則曰:『非我也,歲也。』是何异於刺人而殺之,
曰:『非我也,兵也!』王無罪歲,斯天下之民至焉。」

梁惠王曰:「寡人願安承教。」
孟子對曰:「殺人以梃與刃,有以異乎?」曰:「無以異也。」
「以刃與政有以異乎?」曰:「無以異也。」
曰:庖有肥肉,廄有肥馬,民有飢色,野有餓莩,此率獸而食人也。」
「獸相食,且人惡之;為民父母行政,不免於率獸而食人,惡在其為民父母也!」
「仲尼曰:『始作俑者,其無後乎!』為其象人而用之也,如之何其使斯民□而死也。」

梁惠王曰:「普國,天下莫強焉,叟之所知也。及寡人之身,東敗於齊,長子死焉;西喪地於秦七百里;南辱於楚:寡人恥之,愿比死者一洒之,如之何則可?」
孟子對曰:「地方百里而可以王。」
「王如施仁政於民,省刑罰,薄稅歛,深耕易耨;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父兄,出以事其長上,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!」
「彼奪其民時,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,父母凍餓,兄弟妻子離散。」
「彼陷溺其民,王往而征之,夫誰與王敵!」
「故曰:『仁者無敵。』王請勿疑。」

孟子見梁襄王。
出語人曰:「望之不似人君,就之而不見所畏焉。卒然問曰:『天下惡乎定?』
吾對曰:『定於一。』」
「『孰能一之?』」
「對曰:『不嗜殺人者能一之。』」
「『孰能與之?』」
「對曰:『天下莫不与也。王知夫苗乎?七八月之間旱,則苗槁矣。天油然作雲,沛然下雨,則苗浡然興之矣。其如是,孰能御之!
今夫天下之人牧,未有不嗜殺人者也。如有不嗜殺人者,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。試如是也,民歸之,由水之就下,沛然誰能御之!』

齊宣王問曰:「齊桓普文之事,可得聞乎?」
孟子對曰:「仲尼之徒,無道桓文之事者,是以後世無傳焉,臣未之聞也。無以,則王乎?」
曰:「德何如則可以王矣?」曰:「保民,而王莫之能御也。」
曰:「若寡人者,可以保民乎哉?」曰:「可。」曰:「何由知吾可也?」
曰:「臣聞之胡齕曰:『王坐於堂上,有牽牛而過堂下者;王見之,曰:「牛可之?」對曰:「將以釁鐘。」王曰:「舍之;吾不忍其觳觫,若無罪而就死地。」對曰:「然則廢釁鐘與?」
曰:「何可廢也?以羊易之。」』不識有諸?」
曰:「有之。」曰:「是心足以王矣。百姓皆以王為愛也,臣固知王之不忍也。」

王曰:「然,誠有百姓者,齊國雖褊小,吾何愛一牛?即不忍其觳觫,若無罪而就死地,故以羊易之也。」
曰:「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為愛也;以小易大,彼惡知之?王若隱其無罪而就死地,則牛羊何擇焉!」王笑曰:「是誠何心哉!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,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。」

曰:「無傷也,是乃仁術也,見牛未見羊也,君子之於禽獸也,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;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:是以君子遠庖廚也。」

王說曰:「詩云:『他人有心,子忖度之。』夫子之謂也。夫我乃行之,反而求之,不得吾心;夫子言之,於我心有戚戚焉;此心之所以合宜王者,何也?」

曰:「有復於王者曰:『吾力足以舉百鈞,而不足以舉一羽;明足以察秋毫之末,而不見輿薪。』則王許之乎?」曰:「否。」
「今因足以及禽獸,而功不至於百姓者,獨何與?然則一羽之不舉,為不用力焉;輿薪之不見,為不用明焉;百姓之不見保,為不用恩焉。故王之不王,不為也,非不能也。」

曰:「不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異?」曰:「挾太山以超北海,語人曰:『我不能。』是誠不能也,為長者折枝語人曰:『我不能。』是不為也,非不能也。故王之不王,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;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類也。」

「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;天下可運於掌。詩云:『刑於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於家邦。』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無以保妻子;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,善推其所為而已矣。今恩足以及禽獸,而功不至於百姓者,獨何與?」

「權,然後知輕重;度,然後知長短,物皆然,心為甚。王請度之。」「抑王興甲兵,危士臣,构怨於諸侯,然後快於心與?」

王曰:「否。吾何快於是!將以求吾所大欲也。」曰:「王之所大欲,可得聞與?」王笑而不言。
曰:「為肥甘不足以口與?輕不足於禮与?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?聲音不足聽於耳與?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?王之諸臣,皆足以供之。而王豈為是哉?」
曰:「否。吾不為是也。」
曰:「然則王之所大欲,可知已。欲辟土地,朝秦楚,蒞中國,而撫四夷也。以若所為,求若所欲,猶緣木而求魚也。」

王曰:「若是其甚與?」曰:「殆有甚焉。緣木求魚,雖不得魚,無後災。以若所為,求若所欲,盡心力而為之,後必有災。」
曰:「可得聞與?」曰:「鄒人與楚人戰,則王以為孰勝?」
曰:「楚人勝。」曰:「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,寡固不可以敵眾,弱固不可以敵彊。海內之地,方千里者九,齊集有其一;以一服八,何以異於鄒敵楚哉!蓋亦反其本矣。」

「今王發政施仁,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,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,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,行旅皆欲出於王之涂;天下之欲疾其君者,皆欲赴愬於王。其若是,孰能御之!」

王曰:「吾惛,不能進於是矣。愿夫子輔吾志,明以教我。我雖不敏,請嘗試之。」

曰:「無恒產而有恒心者,惟士為能。若民,則無恒產,因無恒心。苟無恒心,放辟邪侈,無不為已。及陷於罪,然後從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,罔民而可為也!」

「是故,明君制民之產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;樂歲終身飽,凶年免於死亡。然後驅而之善,故民之從之也輕。」

「今也制民之產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;樂歲終身苦,凶年不免於死亡。此惟救死而恐不贍,奚暇治禮義哉!」

「王欲行之,則盍反其本矣。」

「五畝之宅,樹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。雞豚狗彘之畜,無失其時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畝之田,勿奪其時。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。謹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義,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。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飢不寒;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!」

下一篇孟子梁惠王下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中庸全文

第一章
天命之謂性;率性之謂道;修道之謂教。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;可離,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莫見(現)乎隱,莫顯乎微。故君子慎其獨也。
喜怒哀樂之未發,謂之中。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

第二章
仲尼曰:「君子中庸;小人反中庸。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時中。小人之反中庸也,小人而無忌憚也。」

第三章
子曰:「中庸其至矣乎!民鮮能久矣。」

第四章
子曰:「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:知(音智)者過之;愚者不及也。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:賢者過之;不肖者不及也。人莫不飲食也。鮮能知味也。」

第五章
子曰:「道其不行矣夫(音乎)。」

第六章
子曰:「舜其大知(智)也與!舜好問以好察邇言。隱惡而揚善。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。其斯以為舜乎!」

第七章
子曰:「人皆曰『予知』,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,而莫之知辟(避)也。人皆曰『予知』,擇乎中庸,而不能期(基)月守也。」

第八章
子曰:「回之為人也:擇乎中庸,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,而弗失之矣。」

第九章
子曰:「天下國家可均也;爵祿可辭也;白刃可蹈也;中庸不可能也。」

第十章
子路問強。子曰:「南方之強與,北方之強與,抑而強與,寬柔以教,不報無道,南方之強也,君子居之。衽金革,死而不厭,北方之強也,而強者居之。故君子和而不流;強哉矯。中立而不倚;強哉矯。國有道,不變塞焉;強哉矯。國無道,至死不變;強哉矯。」

第十一章
子曰:「素(索)隱行怪,後世有述焉:吾弗為之矣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塗而廢;吾弗能已矣。君子依乎中庸。遯世不見知而不悔;唯聖者能之。」

第十二章
君子之道,費而隱。夫婦之愚,可以與之焉,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。夫婦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,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。天地之大也,人猶有所憾。故君子語大,天下莫能載焉,語小,天下莫能破焉。詩云,「鳶飛戾天;魚躍于淵。」言其上下察也。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婦;及其至也,察乎天地。

第十三章
子曰,「道不遠人。人之為道而遠人,不可以為道。詩云,『伐柯伐柯,其則不遠。』執柯以伐柯,睨而視之。猶以為遠。故君子以人治人,改而止。忠恕違道不遠。施諸己而不願,亦勿施於人。君子之道四,丘(某)未能一焉:所求乎子以事父,未能也;所求乎臣以事君,未能也;所求乎弟以事兄,未能也;所求乎朋友先施之,未能也。庸德之行,庸言之謹;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;有餘不感盡。言顧行,行顧言。君子胡不慥慥爾。」

第十四章
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願乎其外。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。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。
在上位,不陵下;在下位,不援上;正己而不求於人,則無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故君子居易(逆)以俟(字)命,小人行險以徼幸。
子曰:「射有似乎君子。失諸正(征)鵠(谷),反求諸其身。」

第十五章
君子之道,辟(譬)如行遠必自邇,辟(譬)如登高必自卑。詩曰:「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。兄弟既翕(泣),和樂且耽。宜爾室家,樂爾妻孥(老)。」子曰:「父母其順矣乎。」

第十六章
子曰:「鬼神之為德,其盛矣乎。視之而弗見;聽之而弗聞;體物而不可遺。使天下之人,齊(齋)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,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詩曰:『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(診)可射(亦)思?』夫微之顯。誠之不可揜(捨)如此夫。」

第十七章
子曰:「舜其大孝也與!德為聖人,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故大德,必得其位,必得其祿,必得其名,必得其壽。故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而篤焉。故栽者培之,傾者覆之。詩曰:『嘉樂君子,憲憲令德,宜民宜人。受祿于天。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』故大德者必受命。」

第十八章
子曰:「無憂者,其惟文王乎。以王季為父,以武王為子。父作之,子述之。武王纘(算)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。壹戎衣而有天下。身不失天下之顯名。尊為天子。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。子孫保之。武王末受命,周公成文武之德。追王大(太)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。斯禮也,達乎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為大夫,子為士;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為士,子為大夫;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(基)之喪,達乎大夫;三年之喪,達乎天子;父母之喪,無貴賤,一也。」

第十九章
子曰:「武王、周公,其達孝矣乎。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春秋,脩其祖廟,陳其宗器,設其裳衣,薦其時食。宗廟之禮,所以序昭穆也。序爵,所以辨貴賤也。序事,所以辨賢也。旅酬下為上,所以逮賤也。燕毛,所以序齒也。踐其位,行其禮,奏其樂,敬其所尊,愛其所親,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孝之至也。郊社之禮,所以事上帝也。宗廟之禮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禮,禘嘗之義,治國其如示諸掌乎。」

第二十章
哀公問政。子曰:「文武之政,布在方策。其人存,則其政舉;其人亡,則其政息。人道敏政,地道敏樹。夫政也者,蒲盧也。
故為政在人。取人以身。脩身以道。脩道以仁。仁者,人也,親親為大。義者,宜也,尊賢為大。親親之殺(哂),尊賢之等,禮所生也。
故君子,不可以不脩身。思脩身,不可以不事親。思事親,不可以不知人。思知人,不可以不知天。
天下之達道五,所以行之者三,曰:君臣也、父子也、夫婦也、昆弟也、朋友之交也。五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知(智)、仁、勇三者,天下之達德也。所以行之者一也。」
或生而知之;或學而知之;或困而知之:及其知之,一也。或安而行之;或利而行之;或勉強而行之:及其成功,一也。」
子曰:「好(去聲)學近乎知(智)。力行近乎仁。知恥近乎勇。知斯三者,則知所以脩身。知所以脩身,則知所以治人。知所以治人,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。」
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曰:脩身也、尊賢也、親親也、敬大臣也、體群臣也、子庶民也、來百工也、柔遠人也、懷諸侯也。
脩身,則道立。尊賢,則不感。親親,則諸父昆弟不怨。敬大臣,則不眩。體群臣,則士之報禮重。子庶民,則百姓勸。來百工,則財用足。柔遠人,則四方歸之。懷諸侯,則天下畏之。
齊(齋)明盛服,非禮不動,所以脩身也。去讒遠色,賤貨而貴德,所以勸賢也。尊其位,重其祿,同其好(去聲)惡(去聲),所以勸親親也。官盛任使,所以勸大臣也。忠信重祿,所以勸士也。時使薄斂,所以勸百姓也。日省月試,既稟稱事,所以勸百工也。送往迎來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柔遠人也。繼絕世,舉廢國,治亂持危,朝聘以時,厚往而薄來,所以懷諸侯也。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凡事豫則立,不豫則廢。言前定,則不跲(甲)。事前定,則不困。行前定,則不疚。道前定,則不窮。
在下位,不獲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。獲乎上有道:不信乎朋友,不獲乎上矣。信乎朋友有道:不順乎親,不信乎朋友矣。順乎親有道:反諸身不誠,不順乎親矣。誠身有道:不明乎善,不誠乎身矣。
誠者,天之道也。誠之者,人之道也。誠者,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從(鬆)容中道,聖人也。誠之者,擇善而固執之者也。
博學之,審問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篤行之。有弗學,學之弗能弗措也。有弗問,問之弗知弗措也。有弗思,思之弗得弗措也。有弗辨,辨之弗明弗措也。有弗行,行之弗篤弗措也。人一能之,己百之。人十能之,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,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。」

第二十一章
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教。誠則明矣;明則誠矣。

第二十二章
唯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。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可以贊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

第二十三章
其次致曲。曲能有誠。誠則形。形則著。著則明。明則動。動則變。變則化。唯天下至誠,為能化。

第二十四章
至誠之道,可以前知。國家將興,必有禎祥;國家將亡,必有妖孽。見(現)乎蓍(思)龜,動乎四體。禍福將至,善,必先知之;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誠如神。

第二十五章
誠者,自成也,而道,自道也。誠者,物之終始。不誠無物。是故是君子誠之為貴。誠者,非自誠己而已也。所以成物也。成己,仁也。成物,知(智)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內之道也。故時措之宜也。

第二十六章
故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,久則徵。徵則悠遠。悠遠則博厚。博厚則高明。博厚,所以載物也。高明,所以覆物也。悠久,所以成物也。博厚配地。高明配天。悠久無疆。如此者,不見(現)而章,不動而變,無為而成。
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盡也。其為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。天地之道,博也、厚也、高也、明也、悠也、久也。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無窮也,日月星辰繫焉,萬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廣厚,載華嶽而不重(仲),振河海而不洩,萬物載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廣大,草木生之,禽獸居之,寶藏興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測,黿鼉蛟龍魚鱉生焉,貨財殖焉。
詩云:「維天之命,於(烏)穆不已。」蓋曰,天之所以為天也。於乎不顯,文王之德之純。蓋曰,文王之所以為文也。純亦不已。

第二十七章
大哉!聖人之道!洋洋乎,發育萬物,峻極于天。優優大哉,禮儀三百,威儀三千。待其人而後行。故曰,「茍不至德,至道不凝焉。」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,致廣大而盡精微,極高明而道中庸。溫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禮。是故居上不驕,為下不倍(背)。國有道,其言足以興;國無道,其默足以容。詩曰: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」其此之謂與?

第二十八章
子曰:「愚而好(去聲)自用,賤而好自專。生乎今之世,反古之道。如此者,災及其身者也。
非天子,不議禮,不制度,不考文。今天下,車同軌,書同文,行同倫。雖有其位,茍無其德,不敢作禮樂焉。雖有其德,茍無其位,亦不敢作禮樂焉。
子曰:「吾說(悅)夏禮,杞不足徵也。吾學殷禮,有宋存焉。吾學周禮,今用之。吾從周。」

第二十九章
王(旺)天下有三重(仲)焉,其寡過矣乎!上焉者,雖善無徵。無徵不信。不信民弗從。下焉者,雖善不尊。不尊不信。不信民弗從。故君子之道,本諸身,徵諸庶民。考諸三王而不繆,建諸天地而不悖。質諸鬼神而無疑。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。質諸鬼神而無疑,知天也。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,知人也。
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,行而世為天下法,言而世為天下則。遠之則有望;近之則不厭。
詩曰:「在彼無惡,在此無射(度);庶幾(機)夙夜,以永終譽。」君子未有不如此,而蚤(早)有譽於天下者也。

第三十章
仲尼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。上律天時,下襲水土。辟(譬)如天地之無不持載,無不覆(阜)幬。辟(譬)如四時之錯行,如日月之代明。萬物並育而不相害。道並行而不相悖。小德川流;大德敦化。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。

第三十一章
唯天下至聖,為能聰明睿知,足以有臨也;寬裕溫柔,足以有容也;發強剛毅,足以有執也;齊(齋)莊中正,足以有敬也;文理密察,足以有別也。
溥(普)博淵泉,而時出之。溥博如天;淵泉如淵。見(現)而民莫不敬;言而民莫不信;行而民莫不說(悅)。
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,施及蠻貊。舟車(居)所至,人力所通,天之所覆,地之所載,日月所照,霜露所隊(墜):凡有血氣者,莫不尊親。故曰配天。

第三十二章
唯天下至誠,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,立天下之大本,知天地之化育。夫焉(煙)有所倚?肫肫(津)其仁!淵淵其淵!浩浩其天!茍不固聰明聖知,達天德者,其孰能知之?

第三十三章
詩曰:「衣(意)錦尚絅,」惡(去聲)其文之著(注)也。故君子之道,闇然而日章;小人之道,的然而日亡。君子之道,淡而不厭、簡而文、溫而理。知遠之近,知風之自,知微之顯。可與入德矣。
詩云:「潛雖伏矣,亦孔之昭。」故君子內省不疚,無惡於志。君子之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見乎。
詩云:「相在爾室,尚不愧於屋漏。」故君子不動而敬,不言而信。
詩曰:「奏假(格)無言,時靡(美)有爭。」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,不怒而民威於鈇(乎)鉞(月)。
詩曰:「不顯惟德,百辟其刑之。」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。
詩云:「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」子曰:「聲色之於以化民,末也。」詩曰:「德輶(猶)如毛。」毛猶有倫。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。至矣。

下一篇孟子梁惠王上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大學全文

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。 知止而後有定;定而後能靜;靜而後能安;安而後能慮;慮而後能得。 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。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; 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 先誠其意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;致知在格物。 物格而後知至;知至而後意誠;意誠而後心正;心正而後身 修;身修而後家齊;家齊而後國治;國治而後天下平。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?本。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!

自天子以至於庶人.壹是皆以修身為本.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.其所厚者薄.而其所薄者厚.未之有也.此謂知本.此謂知之至也.

所謂誠其意者.毋自欺也.如惡惡臭.如好好色.此之謂自謙.故君子必慎其獨也.小人閒居為不善.無所不至.見君子而後厭然.其不善而著其善.人之視己.如見其肺肝然.則何益矣.此謂誠於中.形於外.故君子必慎其獨也.曾子曰.十目所視.十手所指.其嚴乎.富潤屋.德潤身.心廣體胖.故君子必誠其意.

詩云.瞻彼淇澳.菉竹猗猗.有斐君子.如切如磋.如琢如磨.瑟兮僩兮.赫兮喧兮.有斐君子.終不可諠兮.如切如磋者.道學也.如琢如磨者.自修也.瑟兮僩兮者.恂栗也.赫兮喧兮者.威儀也.有斐君子.終不可諠兮者.道盛德至善.民之不能忘也.詩云.於戲前王不忘.君子賢其賢.而親其親.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.此以沒世不忘也.康誥曰.克明德.大甲曰.顧諟天之明命.帝典曰.克明峻德.皆自明也.湯之盤銘曰.苟日新.日日新.又日新.康誥曰.作新民.詩曰.周雖舊邦.其命惟新.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.詩云.邦畿千裡.惟民所止.詩云.緡蠻黃鳥.止於丘隅.子曰.於止.知其所止.可以人而不如鳥乎.詩云.穆穆文王.於緝熙敬止.為人君止於仁.為人臣止於敬.為人子止於孝.為人父止於慈.與國人交止於信.

子曰.聽訟吾猶人也.必也使無訟乎.無情者不得盡其辭.大畏民誌.此謂知本.

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.身有所忿懥﹒則不得其正﹒有所恐懼﹒則不得其正﹒有所好樂.則不得其正.有所憂患.則不得其正.心不在焉.視而不見.聽而不聞.食而不知其味.此謂修身在正其心.

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.人之其所親愛而闢焉.之其所賤惡而闢焉.之其所畏敬而闢焉.之其所哀矜而闢焉.之其所敖惰而闢焉.故好而知其惡.惡而知其美者.天下鮮矣.故諺有之曰.人莫知其子之惡.莫知其苗之碩.此謂身不修.不可以齊其家.

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.其家不可教.而能教人者無之.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.孝者所以事君也.弟者所以事長也.慈者所以使眾也.康誥曰.如保赤子.心誠求之.雖不中不遠矣.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.一家仁.一國興仁.一家讓.一國興讓.一人貪戾.一國作亂.其機如此.此謂一言僨事.一人定國.堯舜率天下以仁.而民從之.桀紂率天下以暴.而民從之.其所令反其所好.而民不從.是故君子有諸己.而後求諸人.無諸己.而後非諸人.所藏乎身不恕.而能喻諸人者.未之有也.故治國在齊其家.詩云.桃之夭夭.其葉蓁蓁.之子於歸.宜其家人.宜其家人.而後可以教國人.詩云.宜兄宜弟.宜兄宜弟.而後可以教國人.詩云.其儀不忒.正是四國.其為父子兄弟足法.而後民法之也.此謂治國在齊其家.

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.上老老而民興孝.上長長而民興弟.上恤孤而民不倍.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.所惡於上.毋以使下.所惡於下.毋以事上.所惡於前.毋以先後.所惡於後.毋以從前.所惡於右.毋以交於左.所惡於左.毋以交於右.此之謂絜矩之道.

詩云.樂只君子.民之父母.民之所好好之.民之所惡惡之.此之謂民之父母.詩云.節彼南山.維石岩岩.赫赫師尹.民具爾瞻.有國者不可以不慎.闢則為天下矣.

詩云.殷之未喪師.克配上帝.儀監於殷.峻命不易.道得眾則得國.失眾則失國.是故君子先慎乎德.有德此有人.有人此有土.有土此有財.有財此有用.德者本也.財者末也.外本內末.爭民施奪.是故財聚則民散.財散則民聚.是故言悖而出者.亦悖而入.貨悖而入者.亦悖而出.

康誥曰.惟命不於常.道善則得之.不善則失之矣.楚書曰.楚國無以為寶.惟善以為寶.舅犯曰.亡人無以為寶.仁親以為寶.秦誓曰.若有一個臣.斷斷兮無他技.其心休休焉.其如有容焉.人之有技.若己有之.人之彥聖.其心好之.不啻若自其出口.寔能容之.以能保我子孫黎民.尚亦有利哉.人之有技.媢嫉以惡之.人之彥聖而違之.俾不通.寔不能容.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.亦曰殆哉.

唯仁人放流之.迸諸四夷.不與同中國.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.能惡人.見賢而不能舉.舉而不能先.命也.見不善而不能退.退而不能遠.過也.好人之所惡.惡人之所好.是謂拂人之性.菑必逮夫身.是故君子有大道.必忠信以得之.驕泰以失之.

生財有大道.生之者眾.食之者寡.為之者疾.用之者舒.則財恆足矣.仁者以財發身.不仁者以身發財.未有上好仁.而下不好義者也.未有好義.其事不終者也.未有府庫財.非其財者也.孟獻子曰.畜馬乘.不察於雞豚.伐冰之家.不畜牛羊.百乘之家.不畜聚斂之臣.與其有聚斂之臣.寧有盜臣.此謂國不以利為利.以義為利也.長國家而務財用者.必自小人矣.彼為善之.小人之使為國家.菑害並至.雖有善者.亦無如之何矣.此謂國不以利為利.以義為利也.

下一篇中庸全文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堯曰第二十

堯曰:「咨!爾舜!天之曆數在爾躬。允執其中。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。」舜亦以命禹。曰:「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: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」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「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」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所重:民、食、喪、祭。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

子張問於孔子曰:「何如斯可以從政矣?」子曰:「尊五美,屏四惡,斯可以從政矣。」子張曰:「何謂五美?」子曰:「君子惠而不費,勞而不怨,欲而不貪,泰而不驕,威而不猛。」子張曰:「何謂惠而不費?」子曰:「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費乎?擇可勞而勞之,又誰怨?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?君子無眾寡,無小大,無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驕乎?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視,儼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」子張曰:「何謂四惡?」子曰:「不教而殺謂之虐;不戒視成謂之暴;慢令致期謂之賊;猶之與人也,出納之吝,謂之有司。」

子曰:「不知命,無以為君子也。不知禮,無以立也。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。」

下一篇大學全文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子張第十九

子張曰:「士見危致命,見得思義,祭思敬,喪思哀,其可已矣。」

子張曰:「執德不弘,信道不篤,焉能為有?焉能為亡?」

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。子張曰:「子夏云何?」對曰:「子夏曰:『可者與之,其不可者拒之。』」子張曰:「異乎吾所聞:君子尊賢而容眾,嘉善而矜不能。我之大賢與,於人何所不容?我之不賢與,人將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?」

子夏曰:「雖小道,必有可觀者焉;致遠恐泥,是以君子不為也。」

子夏曰:「日知其所亡,月無忘其所能,可謂好學也已矣。」

子夏曰:「博學而篤志,切問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」

子夏曰:「百工居肆以成其事,君子學以致其道。」

子夏曰:「小人之過也必文。」

子夏曰:「君子有三變:望之儼然,即之也溫,聽其言也厲。」

子夏曰:「君子信而後勞其民,未信則以為厲己也;信而後諫,未信則以為謗己也。」

子夏曰:「大德不踰閑,小德出入可也。」

子游曰:「子夏之門人小子,當洒掃、應對、進退,則可矣。抑末也,本之則無。如之何?」子夏聞之曰:「噫!言游過矣!君子之道,孰先傳焉?孰後倦焉?譬諸草木,區以別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誣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聖人乎!」

子夏曰:「仕而優則學,學而優則仕。」

子游曰:「喪致乎哀而止。」

子游曰:「吾友張也,為難能也。然而未仁。」

曾子曰:「堂堂乎張也,難與並為仁矣。」

曾子曰:「吾聞諸夫子:人未有自致者也,必也親喪乎!」

曾子曰:「吾聞諸夫子:孟莊子之孝也,其他可能也;其不改父之臣,與父之政,是難能也。」

孟氏使陽膚為士師,問於曾子。曾子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則哀矜而勿喜。」

子貢曰:「紂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,天下之惡皆歸焉。」

子貢曰:「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: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」

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:「仲尼焉學?」子貢曰:「文武之道,未墜於地,在人。賢者識其大者,不賢者識其小者,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學?而亦何常師之有?」

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,曰:「子貢賢於仲尼。」子服景伯以告子貢。子貢曰:「譬之宮牆,賜之牆也及肩,窺見室家之好。夫子之牆數仞,不得其門而入,不見宗廟之美,百官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!」

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:「無以為也,仲尼不可毀也。他人之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;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,其何傷於日月乎?多見其不知量也!」

陳子禽謂子貢曰:「子為恭也,仲尼豈賢於子乎?」子貢曰:「君子一言以為知,一言以為不知,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,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,所謂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綏之斯來,動之斯和。其生也榮,其死也哀,如之何其可及也。」

下一篇堯曰第二十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微子第十八

微子去之,箕子為之奴,比干諫而死。孔子曰:「殷有三仁焉。」

柳下惠為士師,三黜。人曰:「子未可以去乎?」曰:「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。」

齊景公待孔子,曰:「若季氏則吾不能,以季、孟之閒待之。」曰:「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」孔子行。

齊人歸女樂,季桓子受之。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

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:「鳳兮!鳳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已而,已而!今之從政者殆而!」孔子下,欲與之言。趨而辟之,不得與之言。

長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過之,使子路問津焉。長沮曰:「夫執輿者為誰?」子路曰:「為孔丘。」曰:「是魯孔丘與?」曰:「是也。」曰:「是知津矣。」問於桀溺,桀溺曰:「子為誰?」曰:「為仲由。」曰:「是魯孔丘之徒與?」對曰:「然。」曰:「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?」耰而不輟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憮然曰:「鳥獸不可與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?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。」

子路從而後,遇丈人,以杖荷蓧。子路問曰:「子見夫子乎?」丈人曰:「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。孰為夫子?」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殺雞為黍而食之,見其二子焉。明日,子路行以告。子曰:「隱者也。」使子路反見之。至則行矣。子路曰:「不仕無義。長幼之節,不可廢也;君臣之義,如之何其廢之?欲潔其身,而亂大倫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義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」

逸民:伯夷、叔齊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張、柳下惠、少連。子曰:「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齊與!」謂:「柳下惠、少連,降志辱身矣。言中倫,行中慮,其斯而已矣。」謂:「虞仲、夷逸,隱居放言。身中清,廢中權。」「我則異於是,無可無不可。」

大師摯適齊,亞飯干適楚,三飯繚適蔡,四飯缺適秦。鼓方叔入於河,播上兆下鼓武入於漢,少師陽、擊磬襄,入於海。

周公謂魯公曰:「君子不施其親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舊無大故,則不棄也。無求備於一人。」

周有八士:伯達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隨、季騧。

下一篇子張第十九

標籤:

相關文章

名醫介紹

溫錦妤醫師,前弘林診所主治醫師,因準備進修而離開弘林診所,但是因為還是很多老病人捨不得,希望繼續跟隨溫醫師,所以溫錦妤醫師目前在郁安診所擔任顧問.


溫錦妤醫師的簡歷為

新光醫院總醫師

台北醫學院醫學系畢業(是我的學姊耶)

溫醫師因為另有高就,現已離開郁安診所。

謝中孚醫師目前服務於郁安診所,也是康寧醫院兼任主治醫師,專長為神經內科與疼痛科,對於減重與營養調理也略有研究,謝醫師喜歡與病人交流並分享新知,歡迎大家與她交流。疼痛科諮詢請上國家網路醫院,謝醫師駐診中。

郁安診所

台北市信義區信義路6段90號1樓

02-2346-6039

02-2346-6031

標籤:

相關文章